老地方冰果室交流區

在香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偉大情操，可專可敬。
但在台灣.....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勇敢面對的醫護人員，我們要致上最高的敬意

對於"該死"兩個字，我個人不認同，媒體上一直喊"醫護人員的天職..."的口號；天職？有什麼人生下來就應該做什麼事嗎？或許有些人覺得醫護人員的高薪就是工作的報償，但那是針對"醫"而不是"護"；如果您曾經做過護士的工作，您就會瞭解工作場所更危險、工作保障更低、工時超長，薪水卻少得可憐，跟一般的文書職員沒有二樣。

今天護士們會選擇離開戰場，或許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如果不給你頭盔和步槍，連迷彩偽裝也沒有，直接衝鋒，你…衝嗎？

我想請批評的朋友，把您的熱情直接投入抗SARS志工的工作，相信很多人會感受到您的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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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絕大部分的醫護人員都是優秀的，不要因為少數人的行為而抹煞其他人的努力。

這陣子台灣的 HBO 剛好在重播大敵當前(Enemy at the Gates)，片頭一開始因為裝備不足，所以兩個人分配一把槍；衝鋒的時候少數人因為看到德軍強大的火力而臨陣脫逃，而後方的機關槍就把這些臨陣退縮的人都給斃了......

對於退縮的人，適當的處分是必要的，不然怎麼對的起堅持到最後一刻的英雄。

台灣的情況很差嗎？
沒有足夠的裝備嗎？
保護物不足嗎？

Dear Gordon,
台灣的情況很差嗎? Yes, it is very bad.
沒有足夠的裝備嗎？ Most definitely. My aunt is a nurse, and she must recycle her mask for up to a week.
保護物不足嗎? Yes and no. Too many people are storing protective gears for a chance at insane profits.

It was so bad, that I must purchase N95 masks here in California at insane prices, and then pay even more crazy prices to ship them back to Taiwan. My aunt was brave enough to stay at her post even when she must use old masks obtained at the black market for prices at sky high. Imagine other medical staffs who can't justify the frustration and the cost of getting your own protective gears...

Can you really blame them?

In a place where the patients and doctors are hiding vital facts about the disease, can you really justify the frustration and the risks? Doctors are hiding SARS cases for fear of having to treat them, and patients are hiding facts for fear of getting rejected for admission to the hospital. On top of that, black hearted merchants are withholding masks for profit. If you are a nurse, how would YOU cope with your own fear and frustration?

ross_tt 寫:對於退縮的人，適當的處分是必要的，不然怎麼對的起堅持到最後一刻的英雄。

因為必死而退縮的人只能當作一般老百姓處理，不能說一般老百姓不上戰場就全斃了。醫護人員不是軍人。

謝孟叡 寫:

ross_tt 寫:對於退縮的人，適當的處分是必要的，不然怎麼對的起堅持到最後一刻的英雄。

因為必死而退縮的人只能當作一般老百姓處理，不能說一般老百姓不上戰場就全斃了。醫護人員不是軍人。

我當然不是說要把他們給斃了！

不過醫護人員的戰場是醫院沒錯吧，選在這個時候辭職就等於不願意面對戰役這樣子說應該沒錯吧。一百多人選在這個時候要辭職未免也太巧了？如果說當初要進去和平醫院消毒的國軍化學兵有人說他不願意進去，你想他的下場會怎麼樣？你知道化學兵的一個月的薪餉有多少嗎？如果沒有調的話我記得一個上兵頂多八千多塊一個月；而護士一個月的薪水有多少我是不知道啦，但是我知道如果只有八千多一定沒有人要幹。

有人建議是說要把他們的執照吊銷，我個人是舉雙手贊成。

ross_tt 寫:有人建議是說要把他們的執照吊銷，我個人是舉雙手贊成。

死掉的都是菜的和有責任感的，如果你是菜的或是有責任感的醫護人員，你會不會想寫遺書？想澇跑的不見得沒有責任感，我想很多人也只是不想白白死掉。

和平醫院SARS隔離日記後記

The Funeral

公祭日（2003年5月18日）

早上起床，梳洗過後換上白襯衫、黑色西裝，我打了條黑色領帶、穿上黑色皮鞋和
爸媽道別之後出發。他們現在的表現比較正常，記得5/13我剛結束陽明山至善園的隔離
回到家，媽一看見我就把我用力的抱住，爸爸則是下班後踏進家門發現了正在客廳打電
話的我，笑了笑摸摸我的頭。媽媽就算了，我們一向就很親，倒是我們父子似乎不曾這
樣過。今天本來是我堂哥大喜的日子，但我考慮到親戚們的感受，像我這種身份似乎更
適合出現在喪禮上，前天已和同事們約好，今天要送佳鈴最後一程。

我坐計程車來到了台北第二公墓，在辛亥隧道的入口旁，因為和平醫院封院還未解
除使我不能取車。第二公墓裡人非常多，我在看板上遍尋不著佳鈴的名字，總醫師姜學
長打手機給我，我才知道佳鈴和其他這次事件的犧牲者在外面臨時搭建的靈堂裡面，所
以第二公墓看板的各個廳中填的都不是他們的名字。我來的有點晚，公祭儀式已經結束
。在靈堂外面我認出了我們A6的護士小姐、姜學長和李學長，大家戴著口罩在那邊不知
道商量什麼事情。佳鈴生前的人緣極好，A6小姐來了七、八成，大約有十五人左右，我
看了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她們認出了我，直誇我文章寫的棒，她們提到了我寫到她們偷
渡到替代役男中心那一段，我連忙解釋說那一段主要是描寫AB棟撤離的人員都到同一棟
建築、而且任何人都可以上車的不合理的決策，寫成偷渡是因為貪圖一時筆快，對她們
沒有責備的意思。她們當中有人說看到我來很高興，因為佳鈴很照顧我，我點了點頭。

姜學長說你就進去看看佳鈴，順便簽個名。一踏入靈堂門口，悠悠的誦經聲撲面而
來，行禮的人低著頭，在供桌前面站著排成四排，供桌三面各有一位比丘尼跪著誦經，
桌上堆著鮮花素果和法器，供桌後方的牆上是五位罹難者的靈位與照片，我在右手邊數
來的第二位找到了佳鈴。我看著佳鈴的遺容，是張彩色照但照的偏白，嘴唇輕輕抿著而
且沒有笑容，實在不像平常的她。我忽然想起她死前所遭受到的一切，視線很快的模糊
了，我把目光下移到前方的人的身上，他們也拿著佛經跟著誦唸，我不會誦經，只是低
著頭默默聽著。在供桌和行禮的人的四周立著四、五架攝影機，幾位攝影師就用他們的
攝影器材把我們包圍著。

左手邊數來第二位是林重威醫師，他是內科第一年住院醫師，今年三月剛從軍中退
伍，七月份要到國泰小兒科報到，他四月份才剛來和平醫院內科上班，一方面賺點錢，
另一方面主要是來陪他的女朋友，所以嚴格上來說他內科的資歷根本不到一個月。他的
女朋友是和平醫院的皮膚科醫師，他們倆從台北醫學院學生時期就是班對，沒想到他這
個充滿著情意的決定竟使他值到B8的死亡班。在封院前一日4/23當天他出現發燒和腹瀉
的現象到本院B棟1F急診留觀，4/24封院，後來情況惡化到呼吸困難但是無法轉院因為沒
有任何一家醫院要收，運用關係好不容易找到未來的東家國泰醫院願意收他，於是在
4/29轉往國泰醫院插管，但仍然在5/15不幸撒手離開人世，發病到死亡共短短23日，得
年29歲，他是台灣第一位因SARS而死的醫師，也是台灣第四位因SARS而死的醫護人員，
林爸爸老淚縱橫的拒絕台北市政府將他的骨灰入祀忠烈祠，連市長馬英九的電話都不接
，而選擇讓他的魂魄常伴澎湖故鄉的碧海藍天。

右手邊第一位是陳靜秋護理長，她是B8的護理長，被劉姓洗衣工感染於4/17發病，
她們B8的護理人員因不明原因集體發燒，請教感染科主任林榮第醫師，林主任回答她們
說只是單純的一般感冒。因為信不過和平醫院，所以她請假到她的母校（耕莘護校）的
實習醫院（耕莘醫院）急診打點滴，隨後在4/23被轉往台大急診，由台大通報SARS疑似
病例，而不是由和平醫院通報，有人竄改了這部分的通報資料。因台大已無負壓隔離房
，於4/30呼吸衰竭轉林口長庚，在林口長庚時覺得太痛苦而自拔氣管內管，再由麻醉科
醫師重新插回，當晚急救無效宣告不治死亡，從發病到死亡更短只有14日，她是台灣第
一位因SARS而死的護士，也是台灣第一位因SARS而死的醫護人員，嚴格來說，她並不知
道她有照顧SARS病患，她本身就是SARS病患。她曾經對她B8單位的小姐說過：「為什麼
是我？！」市政府在5/1便把她封為抗疫天使，急忙的將她入祀忠烈祠，成為了當天以及
後來持續新聞的焦點。

林佳鈴是我們A6的護士小姐，她在4/22晚上照顧A607的印傭Murabyah小姐。Murabyah
是位孕婦，之前看護B812第二床病人，沒有人知道她什麼時候開始發燒，4/22因為肚子
痛到B1看婦產科急診，當天值班婦產科醫師診斷為內出血，並且懷疑有SARS的可能性，
照胸部X光發現右側肺葉出現白色區塊。下一班值班婦產科醫師不察將她收到我們A607病
房，因為當時院方並無向院內發佈B8為疫區，只有耳語流傳，於是Murabyah就被當作一
般婦科疾病患者收到婦產科病房內。4/22當晚Murabyah情緒激動，坐在A棟6樓的新生兒
加護病房前的椅子上哭泣，不肯回房內睡覺。佳鈴很好心跑過去安慰她，歷時很久，更
驚人的事實是，佳鈴有戴口罩，不知是外科口罩還是N95？Murabyah於4/25由我們A6的小
姐推回B8病房，之後轉送基隆長庚，於4/30不治死亡，無法估算她發病到死亡的時間。
佳鈴剛開始先輕微的瀉肚子，然後4/26在替代役男中心的宿舍被發現高燒無力嗜睡躺在
床上，A6小姐們有鑑於和平封院B棟的混亂情勢將她送往國軍松山醫院，可惜我在每張邱
淑媞對和平醫院隔離人員的宣導單張的背面發現了醫院的進貨單上印著3000瓶的IVIG，
松山醫院至少在5/1為止都沒給佳鈴投予IVIG。她在松山醫院開始吃Ribavirin，兩天後
退燒，但隔一天又開始發高燒，佳鈴告訴那邊一樣害怕的護理人員說：「沒關係！妳們
不用進來。」她每天自己量心跳體溫血壓，不讓那邊的護士進去量。5/3出現乾咳和呼吸
衰竭轉往台北榮總加護病房插管，5/4呼吸器的正壓將她爛掉的肺泡壓破，出現氣胸，緊
急插入一邊的胸管，由皮膚經兩肋骨間刺入胸腔，將空氣導引出來。5/5另一邊肺也出現
氣胸，再度刺入另一邊的胸管。5/9動脈血氧濃度往下掉，出現心肺衰竭，經榮總加護人
員心臟按摩急救三小時回復，但血氧濃度一直維持在80%左右（普通人至少95%以上），
無法再往上提升。5/11下午再度出現心肺衰竭，經急救於下午三點宣告不治死亡。發病
到死亡共16日，得年29歲，她是台灣第三位因SARS而死的醫護人員，在榮總急救期間A6
小姐不斷聯絡記者提供消息，榮總的醫師也召開記者會指責和平醫院不該讓員工在防護
裝備不足的情況下去接觸SARS病患。A6小姐們的苦心總算沒有白費，台北市政府提供豐
厚的撫卹，也迅速的讓佳鈴入祀忠烈祠。

SARS急重症患者會發生呼吸衰竭，如果救不起來，就會變成心肺衰竭，最後依照絕
大部分疾病末期的走法，因心肺衰竭導致全身組織血氧不夠所引發的多重器官衰竭。我
想起高長照護過林永祥醫師的醫護人員敘述他悽慘的死狀，身上插滿著大大小小的管子
（鼻胃管、氣管內管、導尿管、胸管、中央靜脈導管、幾條周邊靜脈導管和體外循環充
氧所需要的多條管子）。我實習時曾在加護病房內急救過多重器官衰竭的病人，他們死
時都一樣，身上不停的冒冷汗，頭髮全濕了，我用力壓擠他們的胸膛，覺得是一塊又硬
又滑又濕又冷的東西，白色的泡沫從氣管內管和他們的嘴角不斷的吐出，兩眼睜的大大
的，最難以解釋的，每個人都一樣，臉上都掛著兩條清澈的眼淚。

林重威、陳靜秋、林佳鈴、林永祥入不入忠烈祠不該是重點，很肯定的是他們都不
是自願的，他們都進了枉死城，沒有一個人被告知病房內有SARS病患。他們死時必定經
過層層的痛苦，希望麻藥的效果能夠將這些痛楚阻擋在他們的知覺之外，讓他們好走些
。佳鈴生前待人極好，認識的人都這麼說。我記得我去年剛來兒科報到，小孩子的點滴
不是很會打，好幾次都是她幫我代勞。我跑到嬰兒室學嬰兒洗澡，也是她來教我。她的
好心對待印傭換來了她的死亡，沒想到她死前還是一樣為人著想，這樣一個善良的靈魂
結束竟如此淒涼，天理何在？！神啊！你有在看嗎？！你有在看顧他們每一個人嗎？！
你對我們的啟示到底是什麼？！誦經聲與木魚聲依舊以同樣的速度呢喃，沒有回答，我
用袖子抹乾臉上的眼淚，退了出來。

A6的小姐決定5/25參加佳鈴宜蘭老家的公祭，她們登記好火車票，留下來的人還要
抽籤，她們如果不離職的話，有三分之二的機會會抽到照顧SARS病患的籤。我問她們為
什麼要抽？有人說沒辦法有經濟上的壓力，另一位曾去過B棟支援的小姐說：「SARS病人
真的很可憐，不然誰理他們？」和平醫院封院第一天緊急召回一千多人而有七百多人報
到，很多人覺得封院的決策不合理，但為了政府公信，還是相信政府回來報到，但後來
政府的作為令我們很失望。一個月後，和平醫院用人命換來的寶貴時間沒有被台灣的政
府和各級醫院好好利用，現在台灣島上最嚴重的問題是各級醫院的院內感染（高雄長庚
、高醫、馬偕、台大急診、關渡、澎湖縣立醫院等）以及醫護人員拿不到重要的防疫資
源的問題（守加護病房的醫護人員一個禮拜兩個N95口罩）。和平慘劇的劇碼在台灣島上
的每個角落重新上演，死亡人數達到50人，極可能病例突破500人，世界衛生組織指我為
疫情擴散速度最快的地區。情勢變化相當的快，而台灣社會的弱點一覽無遺，醫護人員
在救人的天職與殘酷的現實環境中掙扎。

我搭學長的便車，在市府捷運站前告別了學長，聽學長說蔡醫師已經沒事了，目前
在她的娘家中修養，叫大家別打擾她，不過她確實有遭到感染，RTPCR的檢查為陽性。進
捷運站前我在思索著A6小姐們的抉擇。不管每個人的考量或動機是什麼？今天如果我們
的父母朋友或小孩全都因為SARS比我們先走，而我們醫護人員還好好的沒事，那將是我
們醫療工作者的奇恥大辱，無論資源夠不夠，對待合不合理，這場仗我們還是要先打。
陽光灑遍了整個台北街道，商店的玻璃窗變的光彩耀眼，行道樹綠油油的葉子透著光葉
脈清晰可見，我低頭看到我堅實的手臂上每一根毛髮剔透閃亮，青春與年輕的氣息暖活
了我全身，使我不自覺的伸了個懶腰。我發覺我擁有比全世界財富還要珍貴的東西，這
一切，與佳鈴一樣，要我放棄真的很難，真的好捨不得。

在這裡為林佳鈴以及其他因為SARS而陣亡的戰士默哀．．．

在這種時候其實醫院就是戰場，醫生和護士就是士兵，他們在面對裝備不足和資訊不足的惡劣還境之下仍是繼續戰鬥，最後中彈身故。當然，沒有人是想死的，正因為人人都怕死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仍能堅持到最後才是偉大。
作為一個醫護人員，在這種危急存亡之際理應比一般人更需要咬緊牙關戰鬥，如果連士兵都怕那一般人怎麼辦？在情上，作為一個醫護人員就得有覺悟在這種時候拼命，這是一個醫護人員的尊嚴所在：不是因為他們的學識身份，而是因為他們是以命去拼的，我們尊敬的是他們英勇無私的職業操守，如果他們一驚起來就逃掉的話那我們有必要那麼尊敬他們嗎？
在理上，即使護士的薪水也不低，給那麼高的薪水還有福利就是希望他們能夠在這種時候用得上，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朝”，以士兵的例子來說，如果士兵在戰場上逃跑說“我也是人呀！有危險當然要跑啦！“我們能接受嗎？
當然，如果連子彈也沒有是打不了仗的，這是無能上級的問題，不過這種時候也沒有退路了，因為一退的話就得讓更手無寸鐵的平民上前線，那更不可接受：要未受過訓練的平民代替訓練過的人打仗？那是對醫護人員那份光榮的一種最大的侮辱，更是對死去的戰士的一種侮辱。

我反而想知台政府要如何照顧因SARS而死的平民以及醫護士員，香港的狗屎政府一個錢都不願出，全部都是民間人士自發性的資助，台灣應該沒那麼慘吧？

fatkit 寫:在理上，即使護士的薪水也不低，給那麼高的薪水還有福利就是希望他們能夠在這種時候用得上，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朝”...

薪水不低？你沒搞清楚狀況吧。

浪漫醫師漫談



SARS遺忘兩三事

一、勇氣

我一直忘不了那女孩的身影。她和一群穿著隔離衣的伙伴，在和平醫院的封鎖線內舉起布條抗議，然後氣憤地拔下口罩，衝出封鎖線外，將陳情書拿給記者。她的伙伴跟著衝出，一旁的警衛趕緊將她們勸回封鎖線內。

電視台的攝影機記錄下她的身影，然後定格在她衝出來的一剎那。新聞節目將畫面放大，用色筆將她的頭部圈起來，彷彿強調說：「就是她！就是她帶頭衝出來。」節目一再播放，她放大的頭像成為當天最炙熱的話題。

憤怒、指責、詆毀蜂擁而來。市長說：「醫護抗爭，視同敵前抗命」。長官說，這是「錯誤的示範」。媒體社論用「玷污」、「怯懦」來形容。檢察官努力找法條說明她可能已經犯罪。放大的頭像不斷播出，她成為全民的箭靶，來跟新塑造的抗煞英雄相對映。

但真相總不會被掩蓋太久。潛入和平醫院的壹週刊記者，傳出跟主流媒體完全不同的訊息，媒體記者終於醒悟，調整報導的方向。一連串的深入報導之後才發現，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高來高去的政治秀場底下，是罔顧人權、毫無章法的封院措施。輿論隨之移轉，沒有人再去惦記，那曾經被視為罪惡淵藪的女孩。

我只在媒體上再看過一次關於她的報導。記者在她剛離開隔離區時採訪她，她說，她不後悔當天帶頭衝出，因為她們的抗爭，讓和平醫院內部的問題得到重視，物資很快補齊。她說，她還要繼續照顧SARS病人。

我們大致可以算出，因為一些醫療行政人員的疏失，造成多少冤死或早死的靈魂。我們算不出的是，因為這女孩與她的伙伴勇敢的抗爭，挽救了多少死亡邊緣的生命。

媒體和官員都欠她一個道歉，我們都欠她一個人情，因為她說出事實真相，然後被我們當作全民公敵。

二、信念

聽到周經凱醫師被台北市的醫懲會判決停業三個月，我鬆了一口氣。三個月，很快就過去，至少，沒有如同一開始某些威權首長所說，剝奪他終身行醫的權利。

在和平醫院封院初期，全民瘋狂地將不歸院的醫護人員當成假想敵。院內雜亂無章，隔離措施無法落實，無人聞問。全民的焦點隨著媒體的鏡頭，如同上演「法網大追蹤」一樣，關注著「十大槍擊要犯」何時落網，這段時間他們又曾落腳何處，可曾把病毒傳染給無辜百姓。

當最後只剩下周經凱醫師未歸時，市府揚言動用警察權，周經凱終於現身，並對媒體說明：他依照WHO的公告自行在家隔離，不認同和平醫院的措施。他說：「不應在院內防護措施不全情況下，要求醫師照顧ＳＡＲＳ患者。」但媒體毫不領情，依舊用「落跑醫師」「溜回醫院」還譏諷他。

當真相大白，從一開始就積極上網蒐集資料、四處向WHO等組織求援的周經凱，終於浮現出行使抵抗權的先知面貌。當我在媒體看到他宛如傳教士般沈靜訴說他的理念時，我慶幸我們住在民主國家。雖然我們有時盲從、有時昏亂，但總會有一個機制，讓真理有被探索的機會。

還好，周經凱不是居住在專制國家，沒有因為反抗政府被一槍斃命。

三、自我

當SARS疫情逐漸平緩時，第一家庭成為媒體焦點。

持平講起來，沒有證據證明趙建銘違規或逃避SARS疫情。最初爆料的時報週刊也已刊出更正的報導。但媒體要譏諷他在疫情危急時放大假，有礙觀瞻，也還在言論自由的範圍內。第一家庭靠近權力中心，媒體以「放大鏡」、「顯微鏡」仔細探查，是為了確保沒有濫權與特權。權力迷人，即使第一家庭有為有守，還是得防備企求權力的人靠近他們。

只是，在第一家庭的假期問題喧騰時，父權的心態悄然蔓延。許多政治人物，公然要求總統好好管教子、女、婿。

趙建銘已經三十歲，結婚生子，擁有自己的家庭。他是即將成為主治醫師的骨科總醫師。他將會面對許多獨立判斷治療措施，決定其他人生死的重要抉擇。日後可能會有車禍撞得不成人形的患者，血淋淋地在他面前由他負責。當他將負起如此沈重的責任時，許多人卻不把他當成完整的「人」，蔑視他的自我，還要他的岳父好好管教他。傳統的、封建的父權幽靈，不動聲色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當面對不合理的措施時，和平醫院的醫護人員，當然有權抗爭。周經凱醫師對政府的隔離措施有疑慮時，我們不能貿然否定他抵抗的權力。趙建銘醫師應該為他自己的行為負責，三十歲的人，他不是岳父的大玩偶。

當SARS打亂我們生活時，我們輕易地遺忘了每個人所擁有的基本人權。那勇敢抗爭的女孩、為自己信念堅持的周醫師，以及風波連連的趙建銘，每個人的基本權利都應該受到尊重。正是對人基本權利的尊重，讓我們更有勇氣和SARS對抗下去。

2003,5,29於南方電子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