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貼----日本政治漫畫散論

[afei]

【今日專欄】
‧日本政治漫畫散論


文／ chihta


日本漫畫家小林善紀前些日子出版的「台灣論」一書，引起諸多討論。小
林把我們的李前總統畫成了一個堅忍、憂國的政治家而又兼具親和、敦厚
的耆老智者形象，而作者自己則畫成一副深深折服於李前總統風采、只會
張大眼睛崇拜的天真青年。

但從目前我們可以獲得的資料來看，卻可以輕易地看出小林善紀當然不只
是一個天真、客觀、只單純傾慕李前總統的漫畫家而已；相反地，相較於
一些已經引進到台灣市場，並且有部份作品在處理政治議題的日本漫畫家
，如川口開治、弘兼憲史等人而言，小林善紀可能更是一個清楚、並有意
識地以漫畫作為理念載具，宣揚其政治主張與看法的作者。

進一步來說，從我現今閱讀到的一些日本政治漫畫來看，我以為這些成長
於戰後、經歷了共同的安保鬥爭記憶、現在趨近人生中年的一代日本漫畫
家，在處理日本國家定位、思考日本國家未來時，都或多或少地會在作品
中流露出對於國家現狀的不滿意以及對未來發展的焦慮與急切感。小林的
「台灣論」以及之前的「戰爭論」應該可以作如是觀；而川口的「沈默的
艦隊」、「革命情迷」，弘兼的「政治最前線」，池上遼一的「聖堂教父
」也都可以放在這個脈絡裡去討論。

「台灣論」一書，即使持平地看，仍可謂瀰漫著前殖民主對於台灣一廂情
願的想像，並且囿於小林本身主觀意識型態以及偏狹的取材對象，「台灣
論」那種日台一家的親熱筆調以及對台灣近年民主化歷程的解釋，究竟能
夠獲得台灣民眾多少認同，恐怕很有疑問。

不過如若有人對小林善紀那種巴著台灣的親熱、友好勁已經受不了的話，
我建議再去看看一部名為「日本首任民選總統」（三本）的漫畫，作者我
不認識，也沒看過這個人的其它作品，但書中內容到了包準連具有強烈台
灣意識者，看了都要搖頭的地步。

這部漫畫講得是日本基於政治改革需要，改以民選方式選出總統，漫畫的
前半部大致上就是這位首任民選總統如何化解困境、合縱連橫來克服危機
的過程；有趣的是在漫畫的後半部，正當這位日本首任總統展現領袖魄力
、脫出美國勢力，要建立獨立自主的日本外交的同時，中國發生急進派軍
人政變，幹掉了溫和派主席，並對台發動軍事攻擊，將台灣的總統府、行
政院、立法院以飛彈炸得乾淨，在總統重傷之際，由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國
安局長身繼大統（作者的胡混和一廂情願從這裡就看得出來，翻翻資料就
知道，國安局長在我們的體制裡算老幾啊，既然還可以繼位成總統）

但更令人吐血的劇情來了，我們這位美麗的新總統，竟然已經暗戀日本的
首任總統多年，所以台灣（女人、弱者、依順者）對日本（男人、強者、
主導者）當然言聽計從、配合無間，加上有美帝在背後撐腰（妙的是，美
國的新總統竟然也是日本總統的研究所同學，老早就是哥倆好了），所以
大壞蛋中國霸權，當然就被日美台聯盟 K的滿頭包，台灣也就順理成章的
獨立建國，與日本一起攜手邁向共榮了。（所以，凡是對「台灣論」已經
氣血不順以及有一點女性主義意識者，在看這套漫畫時，請先做好心理準
備，自認脾氣不好者，就不要找來看了）

我覺得「台灣論」以及「日本首任民選總統」比較集中處理了日本在思考
國家未來走向時，一直無法揮去的「台灣情結」，一種前殖民主的心態簡
直濃厚揮之不去。但前面講過了，對於日本國家現狀的不滿以及對未來發
展的焦慮才是日本政治漫畫圍繞的主軸。川口開治的「沈默的艦隊」就可
以說是在這樣的不滿與焦慮之下發展出的一齣狂想劇。

這套漫畫很大部，共三十二集，畫風成熟、考據認真，講的是原隸屬美國
第七艦隊的一艘日美合作建造的核子潛艦脫隊出走，所引發的國際緊張，
在史詩式的航程中，經歷各國圍堵與擊殺，艦長海江田四郎也逐漸將其政
治偉圖公佈於全球人的眼中：一種世界大同、沒有戰爭的理想，而以超出
國家之上的一批強大核子潛艦武力來監督與執行；在逐漸獲致了世人同情
與認同時，最後海江田卻因為大國的利益考量下身殞而亡（當然還是那位
無所不在的美國在搞鬼），但其理想卻也深深植入了世人心中，終有開花
結果的一日。（這裡也順便推薦描寫海江田少年時代的「琉璃之波風」，
共四本，我覺得比起「沈默的艦隊」裡的海江田刻板的完人形象，「琉璃
之波風」的少年海江田有人味多了）

川口當然是一位嚴肅、認真的創作者，但是稍微有點國際政治概念的人都
知道，川口認真宣揚的理念，其實在複雜的國際政治運作中，老早就有人
提出更精緻、細密的構想與方式去試圖彌平戰爭，但卻也徒勞無功；所以
不客氣講，論深度，川口對國際政治的思考實在不夠，太過皮毛，而且那
種全書瀰漫的日本大和民族的偉大，也讓人不能苟同（對啊，那有打遍全
球無敵手，美、法、英、德、中通通對海江田的「大和號」稱臣，而且打
輸了，還一副輸得心服口服，為其叫好的態度）。不過偏好戰爭、戰術的
武器迷，或許會喜歡書中嚴謹的武器考據與戰爭過程的鋪陳吧。

不同於川口以一齣奇想劇來發洩對日本國家現狀的不滿以及彰顯大和民族
的偉大與秀異，弘兼的「政治最前線」與池上的「聖堂教父」，則將目光
放在日本政治體制的弊病、政治人物的懦弱無能上，而期待、描繪著能夠
擺脫陳腐舊制、邁向新生的清新改革者出現。比較喜歡有戲劇張力的人我
推薦看「聖堂教父」，十來本，故事是講柬埔寨赤化後，兩個年幼的日本
難民，在險峻的環境下求生逃亡，但回到日本之後，看到卻是國內浮泛著
一片社會奢華、政客無能的景象，因而立志相約一個投入政界、一個進入
黑道，如同光與闇的互助相生，一起爬上黑道與政治的權力頂端、以能攜
手改造日本的故事；書中混雜著性與暴力，背叛與義氣的黑幫火拼、政治
權謀的劇情。

「聖堂教父」透過兩個具有超凡意志力的理想青年，對比著當今日本腐化
、老朽的國家機器及其共生的政客與官僚，因而對日本國家現狀做出了即
其不屑的嘲諷姿態，並期待有能者改革以取得國家的新生與救贖。但弔詭
的是，其要反抗的對立物的代表象徵，那位醜陋、矮小的政界大老伊佐岡
，在年輕時卻也是充滿淑世的救國熱情，也有著同樣一位處身於黑道的義
氣兄弟，相約要一起要挽救戰敗的日本，從二次戰後的灰燼站起來。我以
為，池上遼一，或者說該書編劇史村翔，其實不自覺地在這部漫畫中，不
僅畫出了日本社會對政界與黑道一貫相生共榮的刻板認知圖象，也突出了
理想青年必然走到腐敗老年這一宿命式的循環過程，進而使全書瀰漫悲劇
味的改革無用論色彩。

相較於「聖堂教父」充滿戲劇張力的劇情，弘兼憲史的「政治最前線」等
若是其日常現實版的呈現。這一套畫於九０年代的政治漫畫，故事的開端
是描寫一位原本就職於外貿公司的中階主管菁英，在其父兄因政治陰謀遭
謀殺後，一方面被地方的樁腳拱上競選議員席位，一方面卻又堅持以全國
的利益為政見，不當地方喉舌的高理想價值而參選；有驚無險的當上議員
之後，接下來的劇情開展，就幾乎亦步亦趨的隨著現實上日本自民黨「五
五體制」崩潰後，在政界不斷發生的板塊推擠重組而進行，主角加治隆介
也就在這樣的政界重組過程中，脫黨、組黨，歷任內閣官房長官、外交次
相、防衛廳長，最後劇情止於其坐上總理之位而告休止。

弘兼在這套書裡，同樣藉由著一個原本的政界圈外人（outsider），從非
政界人士的眼光去看永田町形形色色的檯面下運作，突顯其荒謬、不合一
般人常理認知，但卻又被政客視為當然的手段。在這個過程中，主角加治
一直質疑的問題是，這樣無能的政客如何有辦法治理國家，而日本在這樣
無能者的治理下，幾近已經向下沈淪為二流國家，而模糊了國家未來發展
的方向與再生的可能性，是以非破釜沈舟地改革，否則國家無以繼續在國
際上與人競爭，甚至連自身的生存都有大問題。

所以，講到這，讓我們再兜回去看上面介紹的這幾套日本政治漫畫。可以
看見不論是鮮明地表達其政治主張，或者隱諱地現出其政治姿態，這些日
本政治漫畫家及漫畫，卻都在不滿、焦慮，進而批判國家現狀的同時，也
回過頭來要求、期待一個更壯大的國家機器的出現，上焉者，從日本國家
弊病入手，希望透過改革、再造國家新生，下焉者，就荒腔走板地地將自
己的主觀期待投射成一幅明顯與現實脫節的圖像，一個返回到世紀初期，
意氣風發，明治維新後的大日本夢裡來取暖。凡此，可能是台灣讀者在看
這些日本政治漫畫時，對其中的親台友台言論與表面批判國家實則擁保之
的態度，必須再退一步仔細思考的地方。

最後，為了避免造成大家對日本漫畫家都是死死抱住國家不放的大右派的
刻板印象，我推薦兩部漫畫，一套是關口夏央（作）、古口治郎（畫）合
作的「少爺的時代」（五本，尖端出版），藉由著夏目漱石、森歐外等人
的故事及創作，來影射明治一個時代的特徵與氛圍，就中呈現出對一九二
０年代日本日益高漲的軍部力量及國家主義的深刻不滿，並認為至此日本
已經走入了偏窄的歧途。另外一部，是村上紀香仍未畫完的「龍」，（現
27集，東立），時代背景也在一九二０年代，透過一個中日混血的主角押
小路龍的成長歷程，表達了對日本侵華的批判與否定，並洋溢著期待中日
和平共存的素樸希望。而喜歡小津安二郎和溝口建二的影痴們也可以找來
看，裡面有幾集以日本電影進入有聲時代為背景，呈現出當時日本電影界
的景象與人物，值得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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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日本政治漫畫，又深入淺出，侃侃道來，讓人備感閱讀的過癮。這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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