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門漣漪】【流浪者之歌】菩提伽耶行吟
2010/08/30 1:51 pm 雲門舞集

《流浪者之歌》編作源起

林懷民

我不知「菩提伽耶」這名字何時駐進我腦海裡;這幾年來,卻時時渴望去這個地方。去做什麼我也不明白。只曉得佛陀在一棵菩提樹下悟道。1994年暑假,我匆匆訂下機票。仍然不知為何一心一意想去。

載客的小發財車擠出伽耶城垃圾如山的街弄。顛簸二十分鐘後,一片綠林迎面拂來,林後一彎泥河靜靜流淌。對岸山巒如墨,不高,卻是危巖險峰,氣勢萬千。小樹林草皮上,孩童嬉戲,小馬竄躍,繫著金鈴的小羊咩咩追尋母親。我心頭一震;終於來到法顯和玄奘到過的佛的淨土!

菩提伽耶是只有一條泥路的村落。小店和攤販依著摩珂菩提寺廟聚集成市。初建於六世紀,疊石成塔的摩珂菩提浮屠高達50公尺,由廟院拔起,直昇藍天。浮屠背後,2,500年來第四代的菩提,樹幹無限延展,枝葉扶疏地護衛眾生。樹下佛陀正覺的金剛座,如今圍起了柵欄。柵欄外深黑的石塊上雕出佛的足跡,足形蓄水,浮著供養的小花。四際走道餔著白色大理石。掛單的各國僧人和朝聖香客便在欄外席地趺坐。朝聖團在僧侶領導下唱合誦經。經文空隙間但聞遠遠近近的鳥嗚。

午後,我常坐在廟外尼連禪河畔發呆。季節風帶來豐沛的雨水。然而,泥褐的河水看上去似紋風不動,時不時啵啵冒起大水泡,提醒人河底激烈流轉的生命。

佛陀當年看到的尼連禪河,也是這樣流動的罷。就在對岸林子,出家的悉達多太子苦修六年,日進一麻一麥,終於形銷骨立,同時意識到熱烈渴求悟道的慾望正是他得道的最大障礙。

悉達多太子因此接受了村女的供養,移身渡河,走向命運已早為他安排好的金剛座。

思想起佛陀渡河的決心,我臨河驚嘆。

遺世獨立,隱居苦修,是自我的完成。接受供養,接納了他人的體溫,在那接受之間,佛陀重返生老病死的俗世,於是渡了自己,去渡眾生。

即使面臨死亡,阿含經告訴我們,佛陀並未像後來佛經裡的神話那樣,走的瀟瀟灑灑。他仔細囑咐阿難,身後該如何火化,如何建塔。阿難受不了,跑到林子,呵呵哭泣。佛陀聽到哭聲,喚他回來,婉言安慰。美麗的涅槃原來竟有這許多美麗,婉轉的不忍與不捨。

在尼連禪河畔,我第一次感知到佛原是個凡人,也有過凡人的徬徨與掙扎。因為慈悲,才透過修為與苦思,為眾生指出救贖的道路。我感到溫暖,感到佛陀的可親與可敬。

菩提伽耶村落外簡陋的泥屋住著黝黑乾瘦的賤民,勞苦終生,不得一飽。摩珂菩提廟外,日日聚著上百的乞丐。初到時,我佈施,煩苦,而且憤怒:佛陀涅槃 2,500 年後,人世間似乎毫無改善。

然而,佛陀不是萬能的神,他最大的貢獻應該是作為後人永恆的感召這一點吧。佛陀未竟的遺憾,需要眾生努力修為,發願,努力去完成,去彌補。

我與僧人並肩靜坐菩提樹下,醒眼時,但見陽光由浮屠尖頂穿過樹隙直直落在額頭,我心中喜樂,感到從未有過的寧靜。

回到台北,常常想起那清涼的菩提,那靜靜流過歲月的尼連禪河。雲門舞者日日靜坐,我流順地編出《流浪者之歌》,關於苦修,關於河的婉轉,關於寧靜的追尋。

如今重看那 94 年的舞作,彷彿溫習生命中一頁充實的日記,不由滿心喜樂。希望透過《流浪者之歌》的演出,能夠與觀眾分享那安安靜靜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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