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瑞 BTP】07/23:寒冷的夏天
2007/07/30 2:50 pm Deray

俄羅斯有一種蚊子,很大隻,是正常蚊子的五倍大,不會嗡嗡叫,也不怕人,揮趕也沒用,除非將牠拍走。因為牠不會嗡嗡叫,所以很難察覺它的存在,等用肉眼看到的時候,都會因為牠的尺寸而嚇一跳。

夜裡睡在帳篷裡,睡袋是攤開的,清晨的時候超級冷,趕緊將睡袋拉起來變成草履蟲模式。回想當初環法睡在加油站,那一個晚上真是這輩子最寒冷的一個晚上,現在回想起來都令人直打哆嗦。有了睡袋的呵護,外頭再冷裡面一樣溫暖,睡得非常舒適,要是天天都能讓我找到這樣的廢棄加油站,那誰還要住旅館?

早上起床的時候看到手錶的氣象依然顯示下雨,探頭看天空,雲層仍然是濃得化不開、低沉的烏雲佔滿整個天空。這次的睡前祈禱沒有發揮效果,睡醒的天空沒有放晴,也許是老天爺跟我說再賴床一下,晚一點就會出太陽的意思吧。所以我就在溫暖的睡袋中又睡了一個小時,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則下起了毛毛雨,這一刻我真的想在加油站底下睡一整天,今天不要騎車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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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著爬出溫暖的睡袋,外面簡直冷斃了,手錶的溫度計顯示十三點五度,真是有夠冷。心裡想說大概是因為一大早,所以溫度比較低,等等溫度就會回升了。

大錯特錯,而且錯得離譜,十三點五度居然是今天的最高溫,一整天溫度都維持在十度上下,寒風刺骨、冰雨凍人,非常難熬的一天。收拾完露營的裝備就算打包完成了,因為其它的東西完全沒有拿出來,拍掉包包上的蜘蛛網,抖出鞋子裡的小蟲,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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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離開加油站就是爬山的路,這只是序曲,今天爬了一整天的山,而且是在雨霧中騎車,其辛苦的程度真是難以用言語表達。



剛上路之後馬上就在期待出現餐廳,讓我可以好好的洗把臉、喝杯熱咖啡,然後吃點什麼都好,只要是熱食就可以了。

這個期待有點奢侈,沿路雖然有看到一些餐廳、加油站,可是出發的時間太早,都還沒有營業,大門深鎖,連貓都被關在外頭。我靠過去試著開門,結果不得其門而入,看到餐廳卻不能吃飯,貓咪則在腳底下打轉,以為我是來放牠進去的,看來牠也在外頭冷了一夜。



找到餐廳居然沒營業,想在這邊等到開門,但是不知道要等多久,心一橫決定繼續往下騎,尋找下一個期待。

一段路之後出現了餐廳的告示牌,靠過去看,正開門營業不到三分鐘,連燈都還沒打開,進去當第一個客人。



吃飯前先洗把臉,因為天氣很冷,水龍頭流出來的又是冰水,所以就放棄用毛巾擦澡這個舉動,反正也沒流什麼汗,髒不到哪裡去。

點了烤雞和通心麵,用微波爐加熱後即可食用,配上一杯熱咖啡和麵包,等這些東西吃進肚子之後才漸漸有活過來的感覺,在這之前都是行屍走肉狀態。



吃飽之後借用店裡的插頭整理遊記,待的時間越長,上門光顧的客人就越多,到後來餐廳變得很熱鬧,同時也很安靜。因為我拔掉電視機的插頭才有辦法讓電腦充電,當然這是經過店裡媽媽們的同意才這樣做。



即使滿屋子的人吃飯沒有電視可以看,我也一樣厚著臉皮直到遊記整理完為止。

待在餐廳的時候外頭是大雨紛飛的天氣,從窗戶往外看,心情非常的低落,等等又要淋雨了,親愛的雨衣呀,現在非常想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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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之後下一個休息處則是在商店採買今天要吃的東西。

剛好有兩個警察也在這裡購物,耳聞俄羅斯的警察是穿制服的流氓,官僚氣息很重,愛刁難人,讓我有點緊張。



但傳言可能太誇張了一些,至少我遇到的這兩位警察很友善,連護照都沒跟我要來看,只跟我握手說加油,一路順風。

附帶一提,我的名字俄國人都不太會念,所以大家都直接叫我「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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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店買了汽水(本來想喝果汁,可是居然沒賣),兩包巧克力、一條蛋糕和一包水果軟糖,如計算機所顯示的,一百三十三元。



剛剛說了今天一整天都在騎山路,這代表的意義就是今天爬了很多山。路旁的告示牌會說連續上坡有幾公里,坡度有多陡看看就好,沒什麼參考價值。

一開始先來個 2350 公尺的上坡,爬完之後以為可以滑下坡,想的美咧,接下來還是上坡。



這次是 1100 公尺的上坡,既然一樣都是上坡,幹嘛分成兩個牌子做呢?



氣喘吁吁的爬坡,天氣雖然冷,但騎車還是會流汗,之前都會拉開外套的拉鍊讓風直接吹進去,但是現在不敢,怕一吹冷風就會感冒。

爬完第二個上坡,這次總該有下坡了吧,繼續作夢吧,接下來是連續上坡七公里的牌子。就這麼一直爬著上坡路,一直淋雨,一直閃十八輪大卡車,直到坡頂,整個人已經沒力外加虛脫。



前方起了濃霧,搭著逆風快速飄動著,同時還有下個不停的雨勢夾雜在一起,整個是鳥到不行的天氣。身上穿的衣服濕到會滴水,臉頰冷得麻痺,手指凍得沒有知覺。

上坡的盡頭有幾棟小房子,連招牌都不管它是不是餐廳,先讓我躲雨一下再說。



渾身發抖的走進裡頭,身上不停的滴水,拿下起霧的眼鏡,脫下冷冰冰的手套,顫抖的說請給我一杯熱咖啡。

店裡的婆婆招呼我坐在桌子上跟大家一起喝熱湯,湯裡的料挺豐富的,其中一大部分就是昨天看到的菇類,配上馬鈴薯跟米飯。



整個人冷到不行的時候喝著熱湯真是很舒服的享受,從胃開始暖活起來,一連喝了三大盤,配上麵包和自己點的咖啡加牛奶。

在這個連電都沒有的地方能吃到熱食實在令人感動,結帳的時候只收了區區的四十五元,真是便宜得不像話。



坐在裡頭向外看,雨勢飄渺沒有停歇的意思,我也沒有要離開這裡繼續去淋雨的傻勁。

吃飽後,餐桌清空,看著店裡的婆婆揉麵團,?麵皮,加上馬鈴薯泥,然後包成大水餃的形狀。



做好之後拿去平底鍋油炸,炸成金黃色就完成了,這就是昨天吃的十五元麵包的製作過程。



大概在店裡坐了一個小時,身體又變冷的時候,就站起來隨便動一動,活絡一下筋骨。

真想把身上穿的濕衣服給換下來,但是要換什麼呢?騎車的衣服就這麼一套,而且換上一套乾的不用半小時也是濕答答。



外頭好不容易雨變小了一點之後,把握機會快點騎車,天氣實在太冷,淋雨吹風整個人都很難受。

天雨路滑,路旁的護欄被車子給撞彎了都還沒修理好,這樣的天氣得更加注意自己的騎車安全,反正覺得有任何不妙就先往路邊閃就對了。



臉露出來的部分用口罩遮掩,手戴著短手套,早已凍的發紅,從包包裡翻出長指的工作手套再多套一層才沒那麼冷。

下午三點多,溫度快要降到十度以下了,這個手錶還是從外套袖子裡翻出來拍的,所以溫度會高一點,要是將手錶掛在單車上的話,不知實際溫度到底有多冷?



早上出發的時候看到距離最近的城市是八十公里之外,下午大概六點多的時候抵達這個地方。有加油站、餐廳、商店還有很重要的旅館,以現在的狀態我真的不想再騎車往下走,能夠休息就不要硬撐了。

牽著車去華麗經營的旅館詢價,店員說沒有單人房,最便宜的雙人房一晚上六百元。



雖然說不想硬撐,但六百元這個價錢還是讓我決定離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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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再騎一小段路,同一個城鎮還有其他旅館,這個看起來就平價很多,只是鐵皮搭建的而已。

停靠好小多進去問價錢,沒看到人,就自己參觀了一下房間的樣子,鐵皮屋裡面開了舒服的暖氣,空氣溫暖而乾燥。



房間只有一坪那麼大,擺著一張木板床,一條髒兮兮的棉被,剩下的空間我很懷疑小多能不能牽著進來放。

看過房間之後,雖然很不怎麼樣,但起碼是個棲身之所,心裡預估我能接受的價錢是一百元住在這裡,再高的話就太看得起這間破房子了。

終於外頭來了員工,我說要住宿,他就從其他房間拿了一條破毯子給我當棉被,連價錢都還沒問呢。請他把住宿費寫在筆記本上,他寫了兩百元,和我心裡預估的有點差距,這種鳥地方要兩百元?昨天住的加油站都快要比這裡還高級了。不如雙方各退讓一步,我寫了一百五十元,結果殺價還是失敗,對方堅決的搖頭,這次我也沒有委屈遷就,跨上小多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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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說不想再騎車,有旅館就住下休息,結果六百元嫌太貴,兩百元嫌太爛,離開這邊又要繼續進入山路淋雨。

半小時後,我正在路邊喘氣休息,從後方追上一輛自行車,在俄羅斯遇到的第一個單車旅行者,是俄國人,彼德洛夫,五十四歲。



看到他不知道為什麼我超開心的,他的旅行才剛開始而已,騎不到三百公里,目的地和我一樣是莫斯科。

我說那我們就一起騎到莫斯科去吧,有個伴也好照應,這樣語言不通的問題就算解決了,以後要吃飯就不用辛苦的比手畫腳。可惜他只會說俄文,所以溝通上的障礙依然是一面難以翻越的高牆。

行裝輕便的他,騎乘的單車是高速的跑車,行李就是一個大包包,如此而已。騎在前頭的他速度很快,一樣的路、一樣的天候,為什麼騎車的速度差那麼多,五分鐘之後我已經看不到他的影子,完全被拋在腦後。看來要一起騎到莫斯科的這個想法幻滅了,根本就跟不上他的速度,真不敢相信他的年紀都可以當我的爸爸,居然體力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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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旁是天雨路滑又愛開快車的翻車實錄,這台車應該翻不到幾個小時而已,滿滿的貨物灑了整個草地上都還沒有搶救。



一邊淋雨,本來以為遇到夥伴,結果夥伴一溜煙的就跑不見了,低著頭騎車,帽沿不停的滴水。

眼光搜尋路旁偶爾出現的建築物,希望能再找到和昨天一樣的廢棄加油站,但真是可遇不可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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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上我居然追上了遙遙領先的彼德洛夫,他的車子好像出了點問題在對向車道的路邊維修,我揮揮手問他需要幫忙嗎?他說不用,叫我先走,他很快就追上來。

一小時候我發著抖跨下小多,眼前是一間餐廳,只能吃飯不能住宿,沒關係,昨天也是這樣,先解決晚餐的問題,再來想要住哪裡。

反正午夜才會天黑,沒什麼好著急的。



進去餐廳有兩個人正在吃大餐,我點了烤牛肉、番茄黃瓜沙拉、咖啡和麵包。



食物不多,因為這些就已經很貴了,要是再多吃一些的話,荷包很快就只剩渣渣,吃完自己的食物,隔壁桌的人友善的招呼我過去一起吃飯,拿了小杯子倒了白蘭地讓我暖身子,還請我吃餅皮夾乳酪、烤馬鈴薯、烤雞翅、烤牛肉。

他們兩個都是生意人(裡面那個黑黑小小的是餐廳老闆),非常有錢,外頭停了一台賓士和一台奧迪就是他們的。



生意人英文比較好一點,簡單的溝通還不成問題,白蘭地喝起來真是很有暖活的作用,三個人敬了各式各樣的東西。

敬台灣、敬俄羅斯、敬單車、敬盧比、敬漂亮的店員,淺啜著酒,冰冷的身子漸漸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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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吃飽的時候,彼德洛夫才到這間餐廳,而且他是用牽車走過來的,似乎壞的有點麻煩。

他的車胎沒有分內外胎,整條就是像甜甜圈那樣的車胎,破掉的話只好換一條新的,希望他有帶足夠的備胎。



話說回來,騎了一整個哈薩克都沒有爆胎,小多還真是夠厲害,畢竟哈薩克的路被我嫌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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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後打聽一下住宿情報,昨天的這個時候問到的是再騎八十公里才有旅館,今天比較幸運,前方五公里就有的住。

彼德洛夫留在這邊和其它人聊天,車子的問題也有待解決,向請我吃大餐的好心人道別,往旅館前進。天氣越晚越糟,要不是剛剛問到只需要再騎五公里,這種爛天氣真是連一百公尺我都不願意再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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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旅館就在不遠處,但有點令人傷腦筋。

一開始連將小多牽到旅館裡面都不行,旅館員工叫我放在外頭的停車場淋雨,二話不說轉身我就要閃人找別間旅館。後來是旅館的人自己覺得這樣好像有點太過份,才讓我將小多牽進來,住一晚上的房價是四百元,算還可以接受。

又花了半小時的時間交涉將小多牽到房間裡面放,怎麼講員工就是不答應,反正錢還沒付,我隨時可以走人。員工一開始說小多就停在大廳,叫我把車子鎖起來就好,弄丟的話他會負責。我說沒帶車鎖,而且這輛車很貴,弄丟的話你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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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用這一招旅館的人就會退讓,因為沒人願意做賠錢的生意,結果這間旅館的員工還是不讓我牽到房間裡,反而問我單車到底有多貴?我在紙上虎爛的寫下三千,單位是美金,他一臉不相信的表情,還叫其它人過來看這輛昂貴的單車長什麼樣子。其它人是負責餐廳營運,旅館住宿則是這個難搞的傢伙,他們想幫忙也不行。

後來終於連續打開兩扇門,將小多放在像是員工休息室的地方,看起來就比放在大廳要安全很多。只希望我亂寫的三千美金不會引發負面的效果,讓旅館人員監守自盜將小多偷去賣掉。



住的房間還不錯,舒服的床和漂亮的地毯,因為天氣很濕冷,旅館開啟了暖器系統,房間內的管線熱呼呼的,正好可以拿來烘乾濕衣服。

包包當然是全部打開通風散掉濕氣,其實這些包包都是有防水的袋子可以拿出來罩著,這樣就不會弄的濕答答。可是每次我都覺得雨沒那麼大而懶得打開來用,結果不只自己淋濕,包包裡的東西也跟著我受苦,太懶真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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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也可以淋浴,當然是熱水澡,第一天冰水擦身體、第二天只能擦臉、第三天終於能好好的洗個舒服的澡。

一樣是水,冰雨淋濕就覺得渾身不舒服,熱水淋浴則是讓人全身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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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口說要拿水壺,順便查看一下小多被賣掉了沒?拿著水壺去餐廳去請阿姨泡杯熱紅茶,很好心的阿姨沒有跟我收錢,真是一樣米飼百樣人。

由衷誠懇的祈禱明天不要再下雨了,這樣一點也不像夏天,濕濕冷冷的根本就是台灣的冬天,請將太陽公公還給我。




今日行程路線】2007 年 7 月 23 日(第 92 日)
        俄羅斯 米阿斯 → 巴卡爾  108.65 公里(累積里程 8,781.69 公里)
        下載今日行程 KMZ 檔案 (請以 Google Earth 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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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德瑞與 BTP
薛德瑞,知名的 Mac 軟體中文化義工,曾完成環台與環法單車之旅。這趟「從北京到巴黎」的單車騎乘挑戰活動乃是由薛德瑞與環境品質文教基金會所發起,並成為環品會「2007 世界地球日」活動的一環,定名為「BTP (Bike To Protect Our Planet ):為減緩地球暖化而騎 -- 單車橫跨亞歐挑戰行動」。

薛德瑞於 2007 年 4 月 22 日也就是「世界地球日」當天動身至中國北京,並在 23 日從北京天壇啟程朝法國巴黎前進,開始這趟為期六個月、旅途長達 15,000 公里的挑戰行動。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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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德瑞「北京到巴黎單車旅行」計畫,等您熱情來牽成!
「BTP Bike To Protect our planet」標誌設計理念與過程(設計者 Stanley Hsu 部落格)
FP Podcast 013:Mac OS 軟體中文化的奮戰騎士-- 薛德瑞(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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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權宣告
老地方冰果室獲得薛德瑞授權,轉載所有「BTP (Bike To Protect Our Planet ):為減緩地球暖化而騎 -- 單車橫跨亞歐挑戰行動」的過程日記。